援者城顶部发射场的空艇,晃晃悠悠地飞到攀援者此行终点——太空电梯站,一家人这一天什么都没吃就坐上电梯,在G力中吐得酸水直冒,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大地,看着远方弧形大地尽头,那吐着工业浓烟缓步靠近的攀援者城,晕乎乎的脑子浮起一个念头:
我真的要移民了。
他抓紧胸口挂着的,环形吊坠一样的螺栓,心里默默念叨:“爸妈,儿子们要走了。”
虽然从未听人说过,但莫名的离家哀愁和对未知的忐忑涌上心头,他看着弟弟们,只有身为老二的千年鹭跟自己一样脸上满是不安和后悔,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这真的有活路吗?如果选择只供养千年鹭,放弃两个弟弟会不会生活会更轻松?
但当看着两个小弟用打量着周围的新奇目光,千年隼又将悔意吞回去。
第一次感受失重的手足无措、第一次吃又咸又甜又油的太空餐、第一次住飞船、第一次在太空如厕,黄灿灿的尿液乱飞让人手忙脚乱,第一次无重力大号害怕糊糊沾一屁股紧张感……
还有第一次感受超空间跳跃,经过飞船广播科普千年隼才知道那叫异位症,虽然提前有心理准备,但千年隼和几个弟弟依旧被折磨得很是凄惨,货舱改的宿舍到处是哀嚎和痛哭,兄弟四人抱在一起小声啜泣,这是千年隼第二次后悔,也是最漫长的一次。
等到舰队再次跳出超空间,尚未恢复过来的千年隼再次被异位症追上,肉体和精神的折磨让他甚至产生了去死的念头。
他们被滚轮床推着送入太空电梯,一路上舱室的变幻、广播悠扬的音乐和空气里淡淡的合成花香都被痛哭掩盖,兄弟四人嚎啕大哭。
在哭喊中,重力的感觉渐渐明显,一种自由落体的恐慌和被摔死的畏惧令千年隼生出绝望:
‘这真的是移民么?这不会是考迪罗新奇的折磨人的酷刑吧?他现在是不是正通过镜头看自己,欣赏大家苦痛的表情?’
‘让我死了吧!就这么摔死吧!’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走的,我想回家,我想回到那个狭窄的床铺里好好睡一觉,佩佩老师您借钱给我吧,我现在就签字!’
他胡思乱想着,精疲力竭。
直到一切晃动和失重感消失,舱门大开,人们惊讶的声音和复杂清新的味道一起袭来,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被异位症和担忧累垮的千年隼瞬间有了某种动力。
继续阅读
他挣扎着让被无重力退化的肌肉,支撑起骨头驱使自己抬起头,渐变的紫色映入眼帘,热闹而活力四射的固定镇子在面前铺开,不知道是什么的烤肉异香钻进鼻子,勾动馋虫。
他僵硬地挪着脑袋,从推着滚轮床依次将人运出,穿着相同制服的人堆里看出去。
千年隼什么都看不见,他有些焦急地摇晃脑袋,终于轮到自己,有人推着他的床安抚:“小子别急啊,罪都吃完了,以后有的是福气给你享,先看看伊甸星的美景吧,这景色在核心星区也不多见嘞!”
千年隼回神看向左右,不见弟弟的踪影他焦急开口:“我,我弟弟……”
“你弟弟啊?我看看……哦,你们是一家子移民啊。他们在后面呢,别急,会安排你们住一起的。”那人安慰着,丢给他一块烤好的蟹肉,说是补充营养,不由分说便推起床来。
他被推出去,昏黄的极昼日头半沉在海中,染得天穹红中带金,大片紫色的苔藓在风中妖娆着舒张菊花触手似的身子,巨大的生物甲壳只剩残壳,被人复原后立在镇子里充当艺术品,虎虎生风的钳子和合金柄眼看上去气势汹汹。
千年隼在拥挤又井然有序的人潮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那是全息投影里的男人,他在广告里向自己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