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牌咖啡”后面那个不断缩小的数字。
那数字从9块7一路跌到8块1,还在下滑。
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远离了他一些,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圈。
人们投去的目光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的黯然,但更多的是漠然——在这个战场上,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在旁边响起。
陈海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丝绸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一张自带的小竹椅上,慢条斯理地呷着保温杯里的茶。
老者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钻进陈海耳朵里:
“每天八点钟就上班,一个月赚那一百几十块的死工资,牙缝里省出三瓜两枣,就学人家来玩这个‘票’。
妄想一朝翻身,改天换命。他们哪里晓得,这池子里的水有多深?
真正稳坐钓鱼台,笑看风浪,吃鱼吃肉的,是哪些人哟。”
老者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陈海的神经。
“这老棺材瓤子,是在说我吗?”陈海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
他就是那个妄想翻身改命的蠢货,而且输得更惨,输掉的是不能见光的经费。
五万南洋元…五万……
这个数字再次在他脑海里炸开。
按照现在汇率,这差不多是一万刀。
一万刀在1945年末是什么概念?
可以购买整整10辆福特轿车,或者5辆凯迪拉克L豪华轿车。
在对面白鹰的田纳西州,可以买下一百英亩(超过四十万平方米)肥沃的农场,安安稳稳当个地主,度过余生。
在暹罗或者马来半岛,可以置办数十英亩的橡胶园,从此坐着收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就算在仰光或者星洲,也足够投资三四家像模像样的贸易行或者服务公司,踏踏实实做个富家翁。
可现在,全没了。
这么多钱,让他拿是肯定拿不出来的。
看着黑板上那些火箭般飙升的数字,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心底呐喊。
也许…也许还有机会?
只要再有一笔本金,不用多,哪怕五万…不,一万。
看准一只,快进快出,南洋经济这么好,每天都有股票翻倍。
只要运气好,一次,只要一次就能把五万赚回来,甚至…更多?
最终,走投无路的绝望和赌徒固有的下一把就能赢的幻觉,压倒了理智。
他的目光,投向了大厅最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楼梯阴影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
男人靠着墙,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是静静地看着喧嚣的大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陈海知道,或者说听说过,那里是影子银行和放贷人的聚集地之一,专门为输红了眼又想翻本的股民提供“救命钱”,当然,利息高得吓人,条件苛刻。
陈海咽了口唾沫,整了整衣领,像走向悬崖一样,朝着那个黑衣男人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侧后方一根大理石柱旁,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普通职员模样的年轻男人,正假装看报价,实则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
当看到陈海走向黑衣人时,年轻男人微微侧头,对着翻起的衣领里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孔雀二号,上钩了。正向‘影子’区域移动。重复,孔雀二号上钩。”
交易大厅的喧嚣依